广州据说要下10天的暴雨.每天早上起来,窗外有淡淡的阳光,地面湿漉漉的,经过树下不时有雨水滴下.到了中午,天就开始阴沉起来,飘着小雨,极其闷热.傍晚基本都是狂风大坐电闪雷鸣,倾盆大雨.不喜欢这种坏天气.走廊上的衣服密密麻麻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,有点压抑.
科室自从来了丹麦人,掀起了学英语的狂潮.我算是开了先河,早上交班用英文,所以接下来的医生都不甘示弱,不管那老外能不能听明白,一通狂烘烂炸,自己过了嘴瘾就OK.可怜John每次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,听他完全听不明白的东西.这是好现象.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,姜主任让我用英语汇报病史,他在一边给我纠正.他的英语真的很强,在美国呆过挺长一段时间,够对付我们这些人了.这样一来,整个组显得异常和谐,韩主任还有欧迪也在一边用很期待的眼光看我.总之,今天查房用的时间最长...病人们就看着我们四个叽里呱啦地说,莫名其妙的.
在科室呆了几个月了,时间过得飞快.我的改变更是快得惊人.欧迪说,每次看到我的进步,他就觉得很欣慰.其实这真是他一手培养的.每次导师让我准备什么资料,让我在大家面前讲,我都是事先抱怨,然后哭丧着脸去找欧迪,听他对我的打击,然后再由他一点点教我怎么做,然后再在大家面前把他教我的全部讲出来.他总是说,我很欣慰啊小美.呵呵.没有这个带教,就没有我的今天.老总说,欧迪对人向来冷漠,我就没见他对人那么好过.而他说,我把你惯坏了,以后你去别的组怎么办.一脸的担忧.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是说,每次你犯了错,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睛着我,我怎么都不忍心说你.其实这样对你不好.
我一直很满意自己的运气.从实习开始,我就是实习生里有名的太白金星,总是遇到好老师.现在到了省医,还是一样.第一个老师就那么好.这让我有了个很好的开端.虽然以后的路不一定好走,但我有个很好的领路人.都说工作以后找不到朋友,但我觉得这个老师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.或许因为我会把很多心理话告诉他,口无遮拦,心无城府,他经常说,你就是我们科的一只小牛.以后不要对别人说那些.我只是个学生,威胁不到任何人.大家对我还算客气,我也在大家的影响下对自己的专业有了些兴趣
记得在学校的时候,经常要写阶段小结.我很想总结一下我现在的生活和精神状况.一直以来,我觉得自己很勇敢,到了医院,我知道自己害怕的东西太多太多.那天我在检查室看到黄锦海,实在是震撼.他刚来的时候是我接管的,看起来很正常,只是颈部有个肿块,但现在,他看起来已经不是个人样了.每次看到他绝望的灰色的眼神,我的心就一阵抽搐,第一次心疼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.晚上睡觉,躺在床上,脑中不断浮现他肿到五官模糊的脸,他躺在手术台上,做着一次比一次大的手术.最后一次,是联合胸外来做.而刚开始的时候,他只是在声带那么小的地方,长了个小肿物.肿物不断生长,激光打了,又长出来,不断侵犯,像躲在暗处的恶魔,我们根本没办法.肿物长到了颈部,刚切完,还没出院,又长出来了,而现在,他整个胸壁皮肤都溃烂,肿物弥漫.我不知道他要有多大的勇气来接受这一切,换了任何一个人,或许早就自杀了.那天我和大肚猴说,以前我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会讨论安乐死合法化的问题,现在我懂了.如果你现在能给我这个权力,我第一个施与安乐死的对象就是黄锦海.
大肚猴装出很惊恐的样子看着我.然后深深地表示赞同.这种生命究竟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?如果存在只意味着痛苦,不如归去.什么时候安乐死在中国合法化,那才是人性真正得到尊重.我们没有权利选择出生,死亡,应该让我们自己选择.这不是懦弱,不是不负责,这是勇气,这是对自己负责,对家人负责.
以前我觉得医生很厉害,现在我觉得医生很无奈.看到那些等待宣判的人们,我怕哪天我比他们先崩溃.希望我真的可以快点麻木,快点冷血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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